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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记开拓者项目

林小奇     

到达第一天,印度天气有些闷热潮湿。北京凌晨三点半,耳朵里充斥着接机人的喧嚣,使人有些晕眩。

第一次自己乘飞机到境外,感觉会有小紧张。在飞机上的六个小时无疑是一种煎熬,我只能把它当做准备阶段不幸的一部分。迫不及待的想舒展一下腿脚,顺道缓解一下悬在半空中的心脏。从拿到签证到到达印度,不到15个小时。现在回想自己双脚踏在那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上时,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大脑。

回到酒店,拿出手机报了平安,已经是凌晨四点过,家人仍旧立马回了短信。儿行千里母担忧,莫过于此。平淡,朴实,执着。

清早起床,神采奕奕的在餐厅吃饭,准备认识素未谋面,甚至之前没有任何交流同行队友。显然,他们健谈,知识渊博,和他们认识必定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天的第一站,达哈维贫民窟。

参观贫民窟,在此之前我是从未想过的。贫民窟在我的印象中,脏乱差,当然,它也的确如此。我想,那里住着在社会底层为生存挣扎的人,偏执,暴力,绝望。我的心中有些忐忑,走在通往贫民窟的天桥上,尽量不去直视那些乞讨的人。

出乎意料,参观贫民窟有导游,或者说志愿者。对于英语基础不甚好的我,要跟上他的印式英语有些难度。还好,同行的哥哥们可以充当我的临时翻译。我也尽量去理解他的语句,提一些我能理解的问题。因为大堃哥(我们的队长)在来之前就告诉过我,开拓者项目,不仅是参观,还有交流。这也必然是我对贫民窟印象改变的开端。

五人一组跟着导游穿梭在巨型迷宫般的贫民窟里,鼻尖飘过刺鼻的焚烧塑料的味道,堆积成山的纸壳、塑料、铝片,阴冷潮湿的小巷,直上直下的阶梯,黑暗吵杂的作坊…… 无一不在印证我对这个独特体系的固有看法。在我们穿过只有一人宽的、建立在下水道和各种生物洞穴上的小巷道后,引入眼帘的,仍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然而在灰色的世界中,出现了绚丽的色彩。导游告诉我们,两个区域所属的宗教体系不同,建筑风格和生活水平也不同。这也引起了我们对于这个特殊体系其独有的运转方式的浓厚兴趣。不仅是教派间的协调,更是这个拥有巨大人口的集中住宿区和印度第二大城市间的融合。在我看来,分割,独立和与调和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

在贫民窟,每一个新到来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固定居所。导游告诉我们,如果在达哈维没有亲戚朋友帮你介绍工作,你是很难被贫民窟接受,更无谈生活下去。这也就导致了贫民窟的格局是以不同居民来源而分散聚集的。往往来自一个故乡的人拥有属于自己宗族所信奉的宗教,这也就自然地将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徒分化开来。不同的宗教宗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团体。他们所选拔出的代表参与到贫民窟的日常事务商议中。而在这大大小小的代表中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代表来代表整个贫民窟。这样的阶级体系自然而然的形成,而这种层递式的关系将不同的生活体系划分开来,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因宗教习俗问题而带来的矛盾冲突。

达拉维遇见的一个女孩
达拉维遇见的一个女孩

当我了解了他们的基本社会构成之后,对于他们的一些措施就不再惊讶。每年有许多人提出搬离贫民窟,而政府则采取将原有住房收回,请开发商建造新的楼房,一部分出售,一部分交予原住民的方式来解决。显然,开发商即在这个过程中分担了政府的经济压力,也通过出售公寓的方式获得了利益。当导游解释完后,我们一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钉子户问题。会进行强制拆迁吗?在处理这个问题时,他们则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当一片区域内大部分居民愿意撤离时,代表会出面与政府协商,并将这一片区域的贫民撤出。

贫民窟虽然居住着印度最为贫穷的人群,但他们的智慧,却将亚洲最大的贫民窟管理的井井有条。

那么,我想贫民窟的智慧,不仅仅是来源于印度的文化传承,更有着因向往着生活美好的一面而迸发出的火花。

因而不得不提到贫民窟里的教育问题。在我到印度之前,我从未想过贫民窟里会拥有学校。然而事实上,仅仅在一个面积只有纽约中央公园大小的达哈维,就有九所学校,包含了幼儿园,小学,中学。每年有许多来自贫民窟的孩子到印度优秀的大学学习,走出品贫民窟,为自己的人生填上色彩。而这种教授人才的理念,也必将是贫民窟人们的思想升华。

为什么要参观贫民窟呢?不仅是了解文化,或者体验生活。更是提醒我们,我们所需要和追求的,更是那种在底层生存的人,脸上迸发的幸福、向往、追求的笑容。是打破了价值、利益的隔阂而融合滋生出的智慧与人生态度。

在酒店休整一番,我们顶着酷暑,拜访印度的最高等学府,印度理工大学孟买分校。

双方在会议厅里进行了各自的主题交流,有关于食物的,也有关于能源的。当天参加活动的学生并不多,但这也更好的促进了双方的交流,无论是在活动的提问环节,还是步行到学校餐厅的过程中。我们会惊讶于他们对于中国的了解很少,甚至是误解。这也如同去印度之前的我,对印度也有着错误的看法。

这是一个促进融合的过程。误解是理解的开始,一位学长如是说。我想我们对于一个国家的看法,甚至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有时会囿于我们所接受的信息而产生一定的偏差。这也就是我们开始提倡走出去,向外看的原因。

与印度理工学子交流
与印度理工学子交流

在我们行程的第三天,我们驱车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中国驻孟买领事馆。

总领事显示,头发花白,穿着中山服,透着一份儒雅和从容。不同于寻常的中式座谈会,大使在表示了对我们一行的欢迎后,开始询问我们在印度这几日的感受与想法。大家坐在会议桌边,吃着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水果,每个人谈论自己的所见所感。我突然发现,所看到的一系列事物,在大家的叙述中,都在升华、提炼。

在交流过程中,我提到了有关于旅游的一点。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如此深刻的感受。

中国式的旅游,特别是以旅行团为例,下车拍照,上车睡觉。这种简单乏味的旅行方式,正以惊人的速度和密集度覆盖着全球的著名景点。中国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经济高速发展以后,出国旅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然而,我们的旅行难道只是看看山川河海,欣赏历史遗迹吗?当然,这些是必不可少的。如若要看看风景,大陆的锦绣山河足以使我们回味一生。出国旅行,想得到的,绝不仅仅是一张到此一游的照片,更或是购物的绝佳时机。我们需要的,是真切的去了解一个国家的内涵,文化背景,以及他们的发展状态。并不是一定要拥有一个交流项目,而是在参观每一个博物馆,文化场所,我们或许可以分配更多的时间在了解其所赋予的含义上。

我们缺少的不是出国的机会,我们缺少的是认识、了解、融合的态度。

在结束之前,孟买领事发表了一席讲话。没有慷慨激昂,没有铿锵有词,很平淡,很真实。但是却真真切切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印度和中国之间的误解隔阂是存在的,但协作共进的机会也是存在的。身为青年,身上往往肩负的不只是个人的成功与失败,同样肩负着国家的未来。虽然一个人不能影响一个社会,但当一个人行动并且带动其他人行动起来,那么就会有事情发生改变。我想,这也正是我们组织这个项目的本心。

与总领事合影
与总领事合影

从领事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过了。正值太阳落山的时候,海面上铺上一层红纱。夕阳变得没有那么耀眼,只是像硕大的红色圆盘半浸在海中。海边有携手的恋人,有独自散步的老人,还有牵着小猴子的杂耍艺人。美丽的风景总能拂去人心中的疲惫。我们在海边驻足了近一个小时,拍照,嬉笑。这个集体正在迅速的彼此融合,个人的性格也开始凸现出来,仿佛一枚枚齿轮,我们的衔接变得越来越契合,完美。

孟买海滨合影
孟买海滨合影

在我看来,孟买的市区是一个矛盾体。他古朴,有着历史悠久的房子。当然,这也就不得不提到我们住宿酒店里的老式手控电梯。他又先进,是印度的第二大城市。长长的的海岸线,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但是这种矛盾,营造出了一种多元化的环境,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寻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融合,不仅仅是所特指的某些宗教或者政治观念,更是隐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不同的语言,谈吐举止,饮食习惯。无论何地,接纳与包容,都将是营造一个全球化都市的先决条件。

孟买的维多利亚火车站
孟买的维多利亚火车站

在行程的第四天,也是在孟买的最后一天,我们访问了塔塔集团企业社会责任部,印度最知名的集团公司。塔塔集团的商业运营涉及了七个不同的领域,并且在同行和民众中广受敬重。能够与他们交流,于我而言真是难得的机会。

在交流过程中,讨论最多的话题是有关企业社会责任感的问题。最初我并不了解社会责任感到底可以为一个企业带来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塔塔集团口碑如此之好。显然,好的口碑,民众的信赖,与长期的企业社会责任感是分不开的。我惊异于一个公司60%的控股属于一个慈善机构。于是我们问到,大部分的收入用于慈善会影响到公司本身的盈利吗?公司主管回答说,为什么慈善和盈利需要被区分开呢?慈善促进了企业口碑同时促进了盈利,而所获得的盈利又可以进一步的用于慈善。这个想法从塔塔集团在十九世纪建立之初就秉持了这一想法,并且一直传承到现在,从未间断。这是我所从未耳闻的企业经营方式,十分敬佩。

塔塔集团企业社会责任部
塔塔集团企业社会责任部

第五天,我们前往了班加罗尔。班加罗尔可以说是我此次行最喜欢的一个城市。干净,整洁。或许这也跟我们住的酒店有关。清晨在花园享受阳光,吃着早饭,无疑是一天最美好的开端。

班加罗尔酒店
班加罗尔酒店

我们在班加罗尔一个重要活动要进行,那就是拜访印度第一家美国上市公司——英孚瑟斯。

要说英孚瑟斯给我最深的印象,一定是他的企业园区。拥有美丽的花园,现代化的设施,人性化的配备。这一切都在我们乘坐园区观光车是有所体会。说到观光车,负责人告诉我们,他们每天都会接待不同的人群,参观他们的企业园区。他们对于园区的建设,给企业员工提供了大大的福利。而在交流过程中,负责人也告诉我们,公司并不会要求员工具体的作息时间,只要每天工作完成了,就可以享受园区内的设施,很好的让员工有了工作的动力。

英孚瑟斯(Infosys)总部
英孚瑟斯(Infosys)总部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印度东海岸的金奈,活动内容以旅游为主,但却有一场意外的交流之旅在等待着我们。

金奈的神庙零星的散步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其中的一个。当我们参观神面时正逢神庙里准备斋饭,那里的人们热情的邀请我们和他们共进午餐。一位僧人把我们带到主教的办公处所,主教非常热情的欢迎了我们。尽管我们信仰不同,语言不同,但是这些都无法阻碍我们的沟通交流。主教还告诉我们,他们认为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这可能也是我们素未相识,但却热情款待我们的缘由吧。

在吃完午饭后,一位热情的志愿者为我们介绍了寺院的构成。在一栋小小的楼房里,是志愿者们自己组建的医院。这里对穷人,孩子,甚至流浪汉开放。无偿的为他们医疗,提供药品。

这种彼此包容的态度,奠定了我们交流的基础,创造了思考与成长的环境。因为他们的接纳,我们了解了更多有关宗教,神庙的内容。这也是大家值得学习的地方。

金奈神庙
金奈神庙

活动的最后一天,我们在金奈的海上日出中告别印度。

看着太阳从海上升起,时间仿佛停止在那一刻。准备时的起起落落,我曾不止一次想要放弃这次机会。签证的问题,信用卡的问题,甚至第一次机票在起飞前两个小时被告知无法受理…… 但是,我无比庆幸我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于是有了这次的相遇。我想,与印度的邂逅不仅改变了我对这个国家的看法,更改变了我对自己的看法。开始意识到,我们要努力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并且,不是单纯的走马观花,更是要深入的去了解这个社会,这个国家。

这次旅行,我自己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在与队友的讨论间,与当地居民的交流,听各种的座谈会的过程中开始变得深刻起来。我想,这就是融合的一种方式。印度的民族、宗教、发展程度的多元化融合,告诉了我,世界上许多事物并不一定是绝对独立的存在。往往一些独特的组合方式,可以创造出出乎意料的精彩。

孟加拉湾上的日出
孟加拉湾上的日出